蓝领的写作和白领的翻译

日期:2009-10-15 10:20:35    阅读:2773

看到村上春树的《当我谈跑步时,我谈些什么》时,有点好奇,拿来翻了翻,挺流水账的文风,就知道他崇拜雷蒙德・卡佛,这个书名是从卡佛成名小说搬来的。雷蒙德・卡佛是继海明威之后被模仿最多的美国短篇小说作家,并被评为“美国20世纪下半叶最重要的小说家”,他在中国写作界的粉丝有王朔、苏童、格非、韩东、朱文、李洱等。这个阵容,似乎能说明点什么。在当今中国作家中,这几位都属于聪明人,有市场、有身价、写作状态高智商。能被他们看上眼,且心生崇敬之意的,必定是不同寻常的作家。然而,有意思的正在于这点反差:雷蒙德・卡佛一生活得很累,写作状态非常“一根筋”。

  在中国谁读卡佛呢?因为近来看一些长篇阔论看到头晕眼花,集中网购了一批短篇小说集,其中就有卡佛的两本《当我们谈论爱情时,我们在谈论什么》和《大教堂》(译林出版社),翻了一眼版权页有点吃惊,前一本已经第八次印刷,后一本被称为他的最成熟之作,也印到第五次了,而且都是自2009年以来的版。另外,卡佛进入中国,大概有十多个年头了,散见于世界短篇小说选粹或外国文艺之类的业内高端读物中。谁说如今严肃的、纯的、经典的文学没市场?!

  雷蒙德・卡佛(1938―1988)生在美国俄勒冈,父亲是锯木厂工人,酗酒;母亲是餐厅招待,后来接受采访说自己带小卡佛的方法是“用条皮带拴住他”。卡佛18岁高中毕业后与父亲一起做锯木工,19岁时和16岁的玛丽安奉子成婚,不到20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,他继承了父亲的生活方式,开始酗酒,同时爱上写作。此后为了养家糊口,他从一个城市辗转到另一个城市,当看门人、加油工、图书馆助理、清洁工,曾正式宣告经济破产,玛丽安则做酒吧招待、餐厅侍应、百货公司售货员、秘书,最后到中学教师。婚姻和酗酒互相影响,种种穷苦、争吵、暴力,从生活延伸到小说里,成名之后记者们反复地问:你写的全是蓝领阶层,总是面对生存危机,这是不是你自己生活的写照?卡佛回答说:“你不是你笔下的人物,但你笔下的人物是你。”上世纪70年代初,卡佛逐渐发表小说,开始在大学教书,但酒精和写作一样是他的生命,甚至三次因酗酒被送入医院。1977年他戒了酒,1978年他结识了女诗人苔丝,1979年他与玛丽安的婚姻结束,她是给足了卡佛小说素材的原型人物。与苔丝共度的时光,是卡佛的“第二次生命”,除了许多小说之外,他还写了200首诗,1988年他被提名为美国艺术文学院院士,同年他死于肺癌,死后苔丝得到他的积蓄和作品处置权,玛丽安和两个孩子只得到1万美元。评论界人士说,卡佛未能写长篇小说,是因为玛丽安用琐碎生活拖累了他。后来有人在《纽约时报》评说卡佛传记时写道:“这是极不公正的。”

  卡佛的小说,写的都是艰难时世里的失意人,妻离子散的故事居多数,文字极简约,有“极简主义”文学的“圣经”之誉,比如《谈论爱情》里,两对男女一起喝酒聊天,没头没尾,又意蕴无尽。而他最著名的《大教堂》,写一位盲人要来拜访一对夫妇,妻子兴致勃勃,丈夫则莫名的敌意和鄙夷。有个细节很生动,熟睡的妻子睡衣走光,丈夫赶紧去遮挡,转而意识到对方是盲者,索性把睡衣往上拉;而结尾是丈夫也闭着眼睛和盲人一起画画,这时他神经放松了,心生诗意。据说,卡佛自己不喜欢“极简主义”评价,他认为自己离海明威远而距契诃夫近,他写过一篇虚构契诃夫之死的小说《差事》,不久他即辞世而去。

  卡佛一生著述人物,是中产阶级下层即将滑落底层与边缘的危机人士,而他在中国的读者,则往往是标准中产。最具代表性的,是《谈论爱情》的译者“小二”,原名汤伟,有介绍说他是海归、高级工程师、美国公司高管,在美国有别墅有泳池,却一直在互联网上翻译与推介卡佛。或者,就如同聪明作家知道笨拙功力的动人之处,恰是这种身世的历练,才懂得格调与反格调的殊途同归吧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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